雨末の声[mk/100726]

0.1



刘海有些长了,就算用手推好也会散落下来,兼职的时候索性用发卡夹着。店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就把发卡取下来放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或是趴在柜台上,把狭长的凤眼藏在细碎的刘海后面看着橱窗外的世界。比如说现在,越来越多的乌云迅速聚集起来,黑沉沉地占据了半片天空,然后,哗啦啦的阵雨倾盆而下,路上的行人快步跑开,不出五分钟,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夏天嘛,这样的天气一个月能见上四五回,已经没有什么新意了,金基范皱起鼻子打了个哈欠。

“果然是多雨的季节啊…”蹲下身来摸了摸店主家的猫,“你也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吧。”

忽然木质的大门被推开,门梁上的风铃一阵急促地响了起来。金基范条件反射般直起身来“欢迎光临~”带着满满的笑意。

来人甩了甩淋湿的头发,“新一期的《足球周刊》到了么?”说话的时候还是有水珠从额发上滴落,滑到睫毛上很快又掉落下来。

原来男生也是有这么长的睫毛的啊。

“新一期的《足球周刊》还没有到么?”

“哦哦..到了的。”金基范回过神来,忙从柜台下抽出一本新的杂志递上去。

“嗯,谢谢啊。”边说着边递上零钱。

“不用。”

粉色的发卡被一直攥在手心里忘记松开,直到看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再越来越密的大雨中,金基范抱起地上的猫,把下巴额抵在茸茸的脑袋上,“Key啊,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呢。”

名叫Key的猫咪,眯了眯眼,很是享受这样的亲昵举动,本质上是个粘人的家伙。



金基范兼职的书店是从初三毕业开始做起的,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了,却从来没有见过刚刚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好像不是附近小区的。

在暑假还剩下的5个星期里,每个星期三的下午金基范都会遇见他,

“请问新一期的《足球周刊》到了么?”

“谢谢。”

两句台词,十五个字,语气都没有过变化,仿佛是被定时的自动播放一般。金基范努了努嘴,继续把新书摆到木质的书架上。

“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弯下腰,对上猫咪的眼睛“Key君,我们以后不能每天都见面了哦。”







0.2



开学的时候是下雨天,原本在中午已经停下的大雨在傍晚时分又哗啦啦地杀了回马枪,金基范坐在窗边撑着脑袋看着窗沿上顺势而下的细细水流,看来是停不了了啊。拿起书包轻轻带上来教室的门。

长长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伴着些微的空旷回声传入耳廓,“开学第一天就下雨…这是什么运气啊。”金基范在心里闷闷的想。

摸了摸鼻子,一个人咚咚咚地跳下三层台阶,却在教学楼门口止住了。望着天空上黑压压的乌云和丝毫没有要减小意思的雨,金基范摸摸鼻子,“还是再等等好了…”向后退了两步,却撞到了一个软乎乎的温热物体。

“啊啊啊啊!你是…”金基范回头“谁”字被咽下喉咙。[足球周刊]竟然和自己是同校的校友,以前都没见过他呢。

“你也在躲雨么?”[足球周刊]问道。

“恩啊”金基范点点头,“等下雨小了再走好了。”

“大概好像是不会变小的样子了…”[足球周刊]低下头若有所思,“那不如这样吧…”

“诶?那样?”

“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怎么一会儿事儿,已经被男生牵起了手跑进瓢泼似地大雨中。

“喂喂喂…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啊!跑慢一点啊你!”

“我叫崔珉豪,二年四班的。”

“我是二年九班的金基范…话说你干嘛要拉着我一起跑啊!慢一点啦,跑…太快了你。”

“已经快要没有公交车了啊,跑都不一定赶得上。”

“那你干嘛走那么迟啊!”

两个人的身上都已经被淋的湿透,校服贴在身上显现出男生青涩的成长轮廓来。

大概自己浑身唯一没有被淋湿的地方,就是手心了吧…金基范一面跑着,一面晕晕乎乎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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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刺青[MK/温铉/铉K/2M/10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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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金基范,生于1991年的秋分。那年的秋分格外晴朗,阳光鼓足了劲照在我妈妈汗涔涔的脸上——她从下午2点多钟起就一直躺在这里,纤细而苍白的指尖紧紧抓着来苏水味儿很浓的床单。
“你还是不要破腹产吗?”产科医生用纱布擦掉妈妈脸上的汗。
妈妈咬着泛白的下唇,依旧坚持地摇了摇头。
“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固执。”中年的医生隔着蓝色的口罩叹了口气,“来,深呼吸——用力——用力”
整整一下午,我都毫不知情地安睡在妈妈的羊水里,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夕阳把晚霞染得一片旖旎,红得无比绚烂。而我就在这个时候,被一股力道推醒,离开了我最熟悉的温暖,于是,为了表现我的不满,我毫不客气地蛮横地哭了起来。
那个产科医生却舒了口气,轻轻地拍着我“是个男孩。”
我妈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一年,她离十九岁还有五个月。

这些都是我外婆告诉我的。外婆用一种很香很香的雪花膏,味道闻起来有些甜。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外婆还没有退休——外婆是中学里的英语老师,晚上会戴着眼睛在台灯下给学生批改作业。幼儿园里不少老师都是外婆的学生,见到外婆也总说“沈老师,您好”,一般情况下,外婆都会把我抱起来,整好衣领,拉着我的手挥一挥,“来,基范,咱们跟老师告别。”虽然我还不明白外婆跟我说的“老师”究竟是哪个“老师”,但还是会听话地挥挥手“老师再见”。
外婆总是一手抱着我,一手推着自行车,一边跟我讲着故事。所以讲到小红帽的时候,我问:“小红帽的外婆和小红帽不住一起?”外婆笑笑:“对呀,不住在一起。”“那她住哪啊?和谁?幼儿园?和老师?”我不依不饶。“她和妈妈住在一起啊。”外婆眼角有细细的纹,讲话的时候像小鱼游来游去。我用手摸了摸外婆的眼角,“对啊,还有妈妈。”“那基范想妈妈了吗?”“想,”我点点头“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暑假,暑假就回来了。”然后,外婆会轻轻地亲一下我的脸颊,把我放下来,院子里摆弄葡萄架子的外公看见了我,会放下手中的小铁铲,一把抱起我来,举得老高,再用有些粗造的胡渣蹭我的脸,麻麻地,却很舒服。

别误会,我妈妈没有不要我。我妈妈在一个很远的沿海城市上大学,她是大学生。外公抱着我看书房里的发地图时,会指给我看妈妈住的地方,外公撑开手掌在地图上比划。
“呐,基范你看,这么远。”那是外公大半个手掌的距离。
“很远?”
“嗯,要坐火车坐一天呢。”外公捏了捏我的小鼻子。
“那的确很远了。”我撇撇嘴。


人很容易在收拾旧物件的时候想起过去。比如说现在,我就站在当年那面地图前,想起了很多很久以前的事。它自然是很久了,泛着酸涩的黄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我用手指点了点沿海的那个城市——我妈妈曾经在那儿上大学,遇见了让她奋不顾身的那个人,而我,也要离开这里去奋不顾身地找我的爱人,他在那儿等我。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果然是存在的。
我收拾好行李,拖到院子外,冲到葡萄架下的外公外婆挥挥手,转身坐进出租车里。
“火车站。“


离出发还有半个小时,火车上的人不算多。我拉开隔间的门,对面的床位上已经有人侧卧着正在翻杂志了。
“你好。”我放好行李箱。
“你好。”他放下杂志。
很明显,他看上去比我要小,“你不会也是去上大学吧?”
“哦不,我高一,回老家去看看爷爷奶奶。”
“是么,我才跟外公外婆告别。”我笑笑。
火车在8点整准时向北驶去,筋骨刚劲的铁轨轻盈地拖着这一列柔和的灯暖撞进深不见底的夜色。我睡在全速奔跑的它最温柔的地方,轰隆隆的声音来自旷野,像它至情至性的鼻息。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大概是小学一年级和外公外婆还有妈妈一起去旅行的时候。我和妈妈住在一个隔间,夜很深的时候,车厢里和窗外一样黑,我枕在高高的枕头上,听着隆隆地奔跑声,始终没有办法睡着。妈妈睡在对面的床上,长长的头发散在枕边,月光把她的脸照得真好看。我推开被子,踩着我的运动鞋,走到妈妈的床边。妈妈睡得很静,睫毛轻轻颤着,就像蝴蝶的翅膀,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基范,睡不着么?”妈妈睁开眼睛,把我抱进她的被子。
我点点头。
“那妈妈唱歌给基范听好不好?”妈妈的气息软软地吹在我的耳旁。
妈妈究竟唱了什么歌,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她温柔的声音伴着沉沉的铁轨声飘在小小的隔间里,像是笼在月亮上的那层薄薄的云雾般清朗。我小小的手掌附上妈妈的锁骨,侧身贴着她的呼吸,安心地睡过去。
但是现在,特别是开始回忆些什么了的时候,我无比安静与清醒,一点睡意也无。
“你也睡不着么?”对面床位的男生翻了个身。
“嗯,想了些以前的事。”我照实说了。
“我也睡不着。来聊天吧。”
“想说什么呢?”
“就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以前的事”。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我的高中生活,在那以前的日子都仅仅是铺垫,所有的温情和自由都只为了在这三年能够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期间的挣扎与彷徨,迷失与绝诀使我真正明白了金基范活着的意义。是的,“活着的意义”,现在我终于能够坦然地说出这句话了,虽然我付出了那么多做过那么多错误的决定,但值得庆幸的是,我到底还是明白了它。
谢天谢地。

这些故事,我只说一次,我只敢借着夜色漆黑的庇佑,借着飞速向前的火车狠狠把它们留在旷野。对不起,我的未来,不能够带着你们。
亲爱的陌生人,希望这旅途足够长,希望你有耐心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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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金钟铉,和我相遇在2006年9月1号的清晨。他把一摞书放在我旁边的空位上,“你好,我叫金钟铉。”——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会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三年,我初中的时候看过一本书,那本书里的女主角和她最好的朋友在高中遇见,然后坐了近三年的同桌。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不相信,“怎么会有不换坐位的老师呢”。但事实是,的确存在这样的老师,他就是我的班主任。我说过,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果然是存在的。
但是,金钟铉对我的意义,绝对不是“最好的朋友”那么简单。
他是我的恋人。
再准确些。是初恋。

我在一片黑暗中翻了个身,转身去看对面的男生。
“我喜欢男生,你会不会有些害怕?”
“不会,”他也转身过身“你又不是喜欢所有男生。”
他冲我眨眨眼,浅浅的月光映在他眼睛里,很清澈。
“他是我们学校乐队的主唱,唱得很棒。”
“那很酷。”小男孩说。
虽然我没有侧过身去看他的表情,可是我知道他是由衷地。因为我高一的时候,我也一直觉得做乐队是一件很“酷”的事。但现在,我明白了“酷”的是“做乐队”这件事,而不是做乐队的人。在十五六岁的年纪,我们很容易地就去相信,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是强大的,打不败的,能够很“酷”地面对生活中的每一件事,能够骄傲地跟命运谈判。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命运永远比你更酷,当你以为自己在狠心决绝咬牙切齿地跟它对抗的时候,当你以为自己就要成功地摆脱它的时候,你几乎真的就要以为支配着自己的体内有如神赋般的倔强叫做“勇气”,其实,它更该被称为“恐惧”。恐惧自己会成为自己最不齿的那类人,恐惧苦心经营的生命终究只是为了维护自然界某种生生不息的法则,所以会拼尽了力气去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证明自己的确把这个世界改变了一点点什么。这是一种螳臂挡车的悲凉。我还不能够对一个陌生的孩子说这些。
“所以,你是因为他会唱歌才喜欢上他的?”他问道。
“不是,虽然这个理由很可爱,但我不是因为他会唱歌才喜欢上他的。可是,”我顿了顿,“我最爱他的时候,就是他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
“有点复杂啊。”他若有所思。
“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大概就会明白了吧。”
“其实,我有谈过一次恋爱的。”
“哦?后来呢?”
“后来,其实也没什么‘后来’的,对方说有了更喜欢的人,我也恰好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对方。就分手了。”他说得很轻松,“我的故事一点也不有趣,还是来说说你的‘乐队主唱’吧。”
“他啊,如果跟他偶尔遇到,可能会觉得他有那么点点特别,但绝对不会想到他会是‘乐队主唱’。因为在大多数时间里,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仅温柔,还很细心。比如他会旁若无人地俯下身去系我散开的鞋带;比如他会记下我总做不出的解析几何题,然后认真写下解题思路和详细步骤放在我的书桌上;比如他会骑着自行车跑遍了整个城市的书店,只为找到一本我随口说想看的书。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他总是细心地收集我的“不经意”,认真地处理着我的“不小心”。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很安心。是的,安心。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词语能更贴切地形容我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了。可是,“安心”并不等于“心安理得”,我没有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对我好的习惯,即使我不说,但那并不代表我不明白,我没有权力去用我的“感谢”来不等价地交换他对我的爱。我除了能够去爱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也许你会觉得我不过是带了“偿还”的味道被动地去爱他,尽管我到现在都认为爱情的本质就是侵略与偿还,掠夺与奉献。但事实上,的确有那么一些时刻,我想义无反顾地去爱他。
当我第一次看见他在舞台上唱歌时候,我清晰地听见体内沸腾的喧嚣,像是点燃般的幻觉,却又清醒地知道你的疯狂源自于他。
那些时候,与迷恋有关,与沉沦有关,与心甘情愿地奉献有关,与偿还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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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钟铉的乐队。
我在一个阳光好到不能再好的午后推开了钟铉乐队的门,些微的浮尘像深海里某种微不可查的生物一般起伏着。钟铉坐在窗台上调着吉他弦,琴弦被阳光镀上了金色的光芒,他轻轻拨着弦,像拨动着细细的浮光。然后他在一片光晕下抬起了头“基范,你怎么来了?”
“唔,自习课一个人没意思。”
他自然地拉过了我的手,“来,我给你介绍我们的乐队。”
然后,我遇见了李珍基。我想,如果钟铉能料到后来,后来我们那些越来越复杂的故事的话,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脸温柔地向我介绍李珍基。
“他是keyboard,古典钢琴也弹得很棒,而且,跟你一样喜欢德彪西和the cranberries。”
“真的?”十六岁的金基范有时候还会像个小孩子,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而真心地高兴起来。
更何况,“喜欢同一个古典钢琴家和同一支摇滚乐队”是一件非常小机率的事。这比“喜欢某个偶像明星或者电视剧演员”的机率的确是要小很多。偶像明星是大众情人,像是被神化了的人,所以会有规模庞大的应援,也会有人对私生活的不知疲倦地探寻。但摇滚乐队不同,他们是一个符号一个标签,一种对抗的力量,不论是声嘶力竭地嘶吼还是脱俗灵动地浅唱,如果唱歌的人妥协了,如果打鼓的人软弱了,如果拨弦的人无法忘情了,那么,摇滚乐该有的尊严就没有了。
所以,喜欢摇滚乐的人总是殊途同归。那么我和李珍基,选择了同样的对抗方式,这应不应该算是“同途同归”?
“钟铉总说要介绍你跟我认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终于见到你了。你好,金基范。”他看着我,笑容温暖。

我坐在一张小课桌上看钟铉排练,阳光整好从窗户斜斜地切下来,明晃晃地照在地板上。
然后,我的沉沦如暴风雨般到来。
金钟铉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却给我有如隔世般地歌唱。他在唱一首Bon Jovi的老歌,pop metal。节奏疯狂,神情冷静,却极致地忘情。原唱声线嘶哑,像是贝司般的力道;而钟铉声线高亢,像是弹至高音区的吉他声。没有原唱的清醒不羁,但多了不管不顾的坚持与倔强。在这一屋子的摄人心魄的重金属中,我一点退路也没有,一点别的选择也没有。钟铉的歌声只是一支火柴,可纵火的人,是我自己。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心动。
别以为我只是个被重金属迷幻了心神的小高中生,别以为我只是一瞬间地情不自禁。我那一刻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叙述。只是被一股结结实实的力道狠狠地击中,然后我对自己说:你终于等来了你想要的沉沦,来,宝贝,你是不能害怕的。

钟铉唱完了歌,整个屋子有一种被大雨洗刷过的寂静,在这满屋子的寂静中,我听见我忍得有些喑哑的声音,“钟铉,我喜欢你。”
我鼓足了勇气对上了他的眼睛,眼角眉梢有着更加深沉的温柔,“我也喜欢你。”
小小的练习室瞬间炸开了锅,那个打架子鼓的男生兴奋的敲着鼓点,我听见我扑通扑通的心跳和那鼓点声一样快。

2006年的秋天,阳光好的像琥珀似得下午,我迎来了我的初恋。
2007年的秋天,我才明白,所有的故事,都是在那一刻拉开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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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用着灵魂出窍的速度在广袤又荒芜的平野上横冲直撞。性感又刚烈的风肆无忌惮地掠过这寂寂长夜。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带来的卑微暖意却让我心里更加荒凉。
仅仅是三年前的故事,却像隔了很久很久的日子一样,说实话,这样的陌生感我没想到,也不喜欢。把手垫在脑袋下面,我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喂,然后呢?”小男生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小小的隔间顶上晃动着不清晰的月光,“然后就像一般的恋爱那样啊,其实没什么差别的。”
“没有发生重要的事情么?”他不甘心依旧努力地问着。
“重要的事情…你让我想想…有一件吧。”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差点忘了那件事情,毕竟对当时的我们来说的确是不小的事情。

是高一下学期的尾巴上。
那年入夏很早,闷闷的低气压迟迟不肯变成轰隆隆的暴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我还是不明白一道三角函数题,等到钟铉给我讲完时,空荡荡的教学楼只有高三的教室还有留班自习的学生。我们出了教学楼,鬼使神差地绕了足球场那边的小路回家,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于是我很放心地让钟铉牵着我的手,毕竟我们的关系不能称得上是“正常”,所以我们很少有这样的举动。
“基范。”
“嗯?”
“我们,接吻吧。”
天上星星和月亮都没有,黑压压的一片树影,钟铉的手心泛起微微的薄汗。
他在紧张。
我也是。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等待降雨的蝉鸣声聒噪地闯进我的耳膜,潮湿的青草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还有我异常清晰的心跳声,这些,是我感受到的全部。
钟铉的气息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吹到我的脸上,痒痒的,却不想躲开。
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停在离我很近的距离,好像让一阵风轻轻地一吹,就能把这距离吹跑似的。我紧张的要死,却不敢动一下,右手刚刚抓到校服衬衫下摆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钟铉的温柔。
陌生的触感,柔软地让我不敢动。我在心里鄙视自己:“金基范,平时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像个呆鸟一样的畏畏缩缩。”悄悄松开衣襟下摆,扣住钟铉的指节,我小心地回应着钟铉的温柔。
正当钟铉小心翼翼地攀上我的肩的时候,一道亮光凌厉地打在我们脸上。
“那边的那两个同学,你们在干什么!”我保证那不是询问的语气,很明显她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快速地弹开,那一道亮光像是固定住了一般,笔直地打在我们脸上。瞬间的尴尬无所遁形,就像在明亮的光束里的飞虫一般,清晰地羞耻。
夜巡的老师走进了才发现是两个男生。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被很快的佯装镇定压下来,“你们…”她努力让声音透出该有的威严,“跟我过来。”
办公室里背对着门,坐着正在写作业的男生,看领结的颜色,应该是我们同年级的吧。
男生听见推门的声音转过身来“妈,下班了么?”
“珉豪,你先回去吧,妈妈有事情要处理。”
“哦。”叫珉豪的男生收拾好书包,表情诧异地看了钟铉一眼。

“天呐,”他在火车窄窄的床上翻了个身,撑起脑袋盯着我“也就是说,你们被学校老师抓住了!”
“嗯,而且一点争辩的余地都没有。”
“这个…会处分的么?”
“没有,当天晚上那个老师只是记录我们‘放学逗留’,其他的也没有说什么,大概是觉得不好说吧。”
“的确是不好说啊。”他又放平了胳膊躺回被子里。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学校里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深黑色的树影在地上铺成奇怪的形状。
“钟铉,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啊?”我试图说起些别的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唔,他是珍基他弟弟的朋友。”
“珍基有弟弟?”
“嗯,”钟铉从我手里接过书包,“珍基的爸爸是大学教授,今年才搬过来的,有个弟弟在初中部读初二。”
“可是刚才那个男生,应该是我们年级的才是啊。”
“笨啊,他跟珍基的弟弟,”钟铉转过来狡黠地笑了笑,“是像我们一样的关系啊。”
“啊!那…他妈妈…”我语无伦次。
“他妈妈绝对不知道。”钟铉撇撇嘴,无所谓的样子。

“是不是有些复杂了?”我转过头问他。
“嗯,”他黑色的小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用力点了点。
“其实,复杂的是后来的事啊…”这句话说的很轻,我是对自己说的。“诶,你叫什么啊?”
“我,我叫D。”
“D?ABCD的D?奇怪的名字啊。”
“你就这样叫我就好了嘛。”
火车进了一个小站,隔间外有人拖着行李经过,窗外的景色很陌生却带着柔和的光亮,刚才在原野上驰骋的巨大猛兽,在温柔的光亮下安静地歇息。像是从几分钟前完全漆黑的世界掉到另一个世界一般,乳白色的灯暖温柔的不真实。就像我现在已经记不起来那个夏初的温柔的吻一样,有些美好,注定成不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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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到了最深沉的凌晨两点,火车仓皇又狼狈地逃离了那个小小的站台,义无反顾地融入黑漆漆的远方。这个黑漆漆的氛围真好,我看不见对面的D,准确的说是看不见隔间里的一切东西。暂时的失明给了我最安全的环境,我可以对着这柔软的黑暗说最真实的故事,我可以让我最重要的人物在这样的时刻正式登场,可以让他从我的心底走出来,然后一起回到最初,看看我们所经历的煎熬和忍耐,再奢侈地感受一次蜕变的美好。
没错,最重要的人物是崔珉豪。
我忘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也忘了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所有应有的铺垫中,我只记得本来应该是五个人的聚会,因为一个我已经记不清了的原因,变成了我和崔珉豪的。对了,五个人——金钟铉,金基范,李珍基,李泰民,崔珉豪。
后来决定去他家看电影,如果他提议的电影不是《黑暗中的舞者》而是《碟中谍》这样的话,我想我是不会去的。典型的“金基范症”——骄傲又偏执。
“我妈妈不在家的。”他转过头来带着点儿狡黠地说。
我想回击“在又怎么样”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他妈妈是那个夜巡老师,于是咬了咬嘴唇,“你爸呢?”
“出差了。”
“哦。”
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在陌生的街道左拐右绕,低着头不去看夹在街道口的那个惨兮兮的夕阳,我跟他说不上陌生,但也不算熟悉,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打破这奇怪的沉默,我害怕说的过多会露出什么秘密,于是一路缄默地踩着他的影子。不过所幸他家不远,把我从这不自在的尴尬中彻底解脱出来。
电影刚刚开始,我就彻底的安心了,因为它给了我一个可以不用说话的理由,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安静的借口。崔珉豪安静地坐在我旁边,深蓝色的小沙 发显得格外拥挤,他认真地注视着电影里比约克跳着那傻气的舞蹈,好像他也坐在排练厅里似的,黑沉沉的眼眸和不知不觉暗下来的天空一样深沉,只是那一抹夕阳的余晖似乎落进了他的眼底,透着明亮的光。我把我的视线重新移回比约克的身上,我不打算让他知道我在看他,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秒钟。
我开始重新投入我的电影。其实真正的忘情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一旦忘我就很容易忘情。其实这是部好电影,名气很大,我很早很早前就在杂志推荐上看过。它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歌舞片,可是歌舞一类的东西我最没有办法拒绝,真的,当你看见一个演员或是一个普通的人,他在唱歌或是跳舞的时候,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可能不像平时的他,却比平时的样子更好,有一种静静蛰伏在身体里的东西突然明晃晃的浮现在他的脸上和眼睛里,好像一瞬间让你相信了人真的是有灵魂这东西的。我突然想到金钟铉对着我唱歌的那个下午。
屏幕上方方正正的那一小块亮光费力地照着整个屋子,一点淡淡的光在崔珉豪的鼻尖晕开,然后消失。电影里的塞尔玛失明的时候攀在火车上唱歌的时候,我知道有一种温热渐渐逼上我的眼眶,我努力尝试着跟它谈判,别丢人,真的,你知道我是要面子的。我从眼角细细的水光中看见他被折射的五彩斑斓的影子,他背对着我,我想他是不容易哭的,不会像我这样的。
两个小时对于一部电影来说算是很长了的,在影片的最后,我终于还是谈判的输家,我低下头,把脸埋进抱着的膝盖里,如果塞尔玛不是个单身的妈妈,如果她没有受那么多的煎熬,如果她没有在那么多艰难的选择中始终坚持着的话,我想我还不至于哭的这么狼狈。可是,它是电影,不是真的,所以怎么样的艰难辛酸过了这两个小时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劈头盖脸的一阵雷阵雨过后总要放晴的一样。可是从十九岁开始,她就要经历不一样的生活,我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苦难。
崔珉豪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等我用力地擦干眼泪后,我才发现整个屏幕已经黑了,所有的戏码已经安静退场,他坐在一屋子黑暗里,缓缓的开口:“我知道你还没忘记我,对不对,金基范。”
我刚刚哭过,眼睛还微微地发涩,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是他这句话,像子弹一样用力打进我的心里。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守着我的秘密,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转过头来,慢慢地靠近,然后轻轻地在我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有些迟了,我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像是被电击中一般,我明白有些事情注定成不了我的秘密。
那我该不该把它变成“我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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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的颜色其实很精彩,蓝色的底色轻飘飘拖着狂欢的橘色,有点像燃气灶上的火焰,不管不顾地用力燃烧着。她足够妩媚,每个望着她的人都有真情实意的感动,以她为背景的戏码往往美的让人心颤,她也足够聪明,她让所有的配角都以为自己变成了主角,拼尽全力嬉笑怒骂后才发现真正的主角是一言不发的她。看了看西边的那一整片尽情绽放的天空,再看了看楼下的足球场,我静静地带上初一三班的教室门,也许,在这场实为“暗恋”的故事中,知晓全部故事的只有这片晚霞罢了。
十三岁的崔珉豪刚刚开始拔节,有了些少年的棱角却还是孩子般的表情,好像还没有适应突然飞速成长的身体。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不合拍让人看了是会心里一动的,就像他从来不会知道那些女生看着他会泛红的脸颊不是因为运动的原因一样,也像他不知道我在每一个黄昏无休止的注视着他的原因一样。
他大概也是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他是什么时候吧,其实也没有太久之前,就在上上上个星期的星期三,有着漫天的火烧云的黄昏。他刚刚拒绝了载一个女孩儿回家,
“对不起,你看,我的足球放在后座上,恐怕是没有多的位置了。”崔珉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湿漉漉的除了头发还有好看的眼睛,从书店刚刚出门的我迎面撞上了藏着夕阳光芒的他的眼睛,带着无辜的热度,狠狠地灼伤了毫无防备的我。
我迅速低下脑袋,心怀鬼胎地绕了远路回家,不对,应该说我只有花长一点的时间才能完全弄明白我现在的心情。这种陌生的带着善意的慌乱心情像跃跃欲试的兔子,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我完全弄不明白这种跳跃的心情,我想找到一个风口,让那些风狠狠地灌进去,也许他们能镇压住这种陌生的心情,能让我明白的更多一些。因为我还不敢确定,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真老土,对不对。
在随后的每个星期里,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三楼走廊,看着足球场上的他。快要入夏的青草颜色很漂亮,特别是站在高处看的时候,一篇盎然的绿色绿的像能滴出水来。崔珉豪每天就在这片绿色上肆意地奔跑着,有时候向着夕阳的方向,看着看着就觉得他要融进那个滚烫的太阳似的,有时候背对着夕阳看着足球的方向,我能看见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神采,真的,不骗你,那些神采是他真正的快乐,虽然我还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可是我知道他很快乐。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打扰到他的快乐,如果他知道我喜欢他,如果他知道一个跟他一样的男生喜欢他,他会不会觉得这样不对。
所以我什么都不敢做。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一个秘密在心里放的太久,始终会觉得心里痒痒的。我有勇气去确定我喜欢你,却没有勇气告诉你,就像我有好几次从你面前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却把头转向别的方向一样。
这连初恋都算不上,最多算是“初暗恋”,我想如果我不说,大概他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吧。可是谁知到,他现在在离我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认真地告诉我他什么都知道,甚至找过我。这跟我原先预料的完全不一样,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了。
他有李泰民,我有金钟铉,他不能动心,我也不能,“可是,我们现在不能说这个。”
“金基范我找了你整整一年,从你不在三楼的走廊上看我踢球的那天开始,我找了你整整一年,他们说你转学了,我找过了整个城市所有的中学你都不在,等你再出现的时候你跟你的男朋友在一起,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又说我们现在不能说这个,那你说,我们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能先别问我这个么…”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我想回家,现在。”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我快速打开门,一头扎进霓虹灯点亮的夜色,它们随着公交车变成身后的一个又一个亮着的点,我看不清它们的表情,就像不知道现在自己究竟是什么表情一样。
时间错了,一切都不对了。
Imprint 07.


我有整整两个星期没有见崔珉豪,没错,你猜对了,我是故意躲着他,我不接他打给我的电话,不回他发给我的短信,天知道他从哪里弄到我是手机号码的,不过,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追究这个问题了。我有我的生活,虽然我不知道我的爸爸是谁,但是我有我妈妈还有姥姥姥爷,我们生活的很好,我还有金钟铉,对我百分之一百的好的金钟铉。崔珉豪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只是,我在害怕,我有我的怯懦,你不能明白的怯懦,虽然我那么认真的喜欢过你,虽然那晚我有一点点的心动,可是,对不起。你有你的李泰民,他还小,他在我当年喜欢你的那个年纪,他现在的所有的快乐与伤心都与你有关,我明白那种把一个名字用力刻到心底的疼痛,也更加明白想要把那个名字抹掉的艰难,所以,我不想伤害他。
今天下午的第二节的时候,钟铉照例去了排练室,我收到了崔珉豪的短信,“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咬了咬嘴唇,收起书包,逃也似的跑出了学校。
在我离校门越来越远的时候,我狠狠地卸下一口气,“金基范,你个没出息的!”
我整了整书包带子,在午后温情的近乎暧昧的阳光中,拖着步子往家走,或许我不该回家的,摆明了跟家人摊牌“我逃课了”的笨蛋学生,估计天底下就我一个。可是,除了回家,我想不到一个可以确定崔珉豪绝对不会出现的地方。
这跟我初三转学时慢慢养成的一个习惯有关,在那段时间里,我总是不顾一切的幻想着,可能,就在下个街角,我会遇见他,可能在某个书店,他在挑选一本化学参考书,我所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幻想过崔珉豪可能出现在这里,可是我知道,崔珉豪在我200公里以外的城市,过着和我根本无关的生活。
我真是疯了,居然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我甩甩头,拿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推开有些生锈了的铁门,它很听话的噤了声。整个院子弥漫着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暧昧氛围,葡萄架子也静静地站在这种古怪的氛围中一言不发,我轻轻地推开了门,立马发现了古怪氛围的来源,门口有一双男鞋,不是我的,我也肯定不是我姥爷的,因为他从来都不穿这种样式的皮鞋。在这双鞋旁边,凌乱地倒在地上的,是我妈妈的高跟鞋。
在那一瞬间,我隐隐地感到喉咙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我用力屏住呼吸,那一股力道狠狠的摄住我的胸口,却推着我一步一步移向我妈妈的卧室。整个房子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我十几年的记忆好像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一般。我能感觉到脚下地板冰凉的温度,就像一个无法说出口的阴谋一样。卧室门把手散发着凛冽的光,我透过没有关严的门缝,看见了我的妈妈。她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安静地呼吸,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打在我妈妈还有那个男人的脸上。我发现,她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美丽,安静又温柔,说不出的缱绻温情,只是,这种美丽,这样的风情,是不该被我看到的。
我出人意料地冷静,目光划过散落一地衣服的时候也不做一点停留。我蹑手蹑脚地退出屋子,关上院子的门。
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我不怪我妈妈,我怎么能,她十九岁不到就生了我,其中的艰难与辛苦,我所看见的必然不是全部。只是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没想过会以今天这样的形式,看见她的爱情。如果,他是我爸爸呢…那会怎么样,不,一定不是的,如果是他,我妈妈一定不会再次跟他在一起。我妈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我爸爸,她一定早就把他给忘了。可是,我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过崔珉豪,也从来没有把他给忘了啊。
“基范。”猛地被人喊住,我怔怔地站在路边。钟铉提着吉他,跑到我面前。
“发什么呆呢。”他揉了揉我的刘海,“我去班里找等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怎么走的那么早,身体不舒服么?”
我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没事儿,就是觉得教室里没什么意思。”
“恩,没事儿就好。”
“钟铉,你排练累了吧。要不你先回去吧。你看,都让吉他硌青了,”我伸手摸上他的锁骨。
“恩,”钟铉拉好衣领,皱了皱眉头“你手怎么这么凉?”
“可能是刚刚才洗了手….这儿离我家不远,我先回去了,你别送了。”我抬头笑笑,幸好他没有察觉我漏洞百出的谎言。
“那你路上小心。”
我转过身,对着他挥了挥手。
钟铉,对不起,我现在很怕,我觉得我所有的一切在慢慢地慢慢地坍塌,我只能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失去原来的样子却无能为力。如果这就是成长所必须忍受的孤独和疼痛,那我只能受着。因为你们谁也救不了我。
正在这样想着,我被人拉住了手腕。
“金基范,你在躲我。”
黄昏夕阳的热度被崔珉豪吹进我的耳朵,我挣开他的手,“你放开我。”
他更加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腕,“难道你又想玩‘逃跑’的把戏?你别以为…”
我抬头看着他,说实话,这么近的打量他的脸是第一回。三年前第一次见他时那一脸茫然的稚气已经全部退去,崔珉豪背着光站在我面前,既熟悉又陌生。我看见他眼睛里那些怒意像是火焰一下越变越小,知道涌上一层深深的温柔。我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低头的瞬间,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基范,你…别哭啊。”他手足无措。
“崔珉豪,崔珉豪,对不起。我有金钟铉,他对我很好。可是…可是,我不该忘不了你…对不起…”我把我的眼泪一点一点融入崔珉豪的影子,躲在夕阳照不到的地方。
“基范…”崔珉豪哑着嗓子轻轻地喊了一声,“我送你回家吧。”
我抬起头,他把目光别向旁边。
“嗯。”我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拒绝什么,累到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什么。珉豪,你送我回家吧,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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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最爱的一篇文
就算最后只有一个人看 我也会坚持写完的
虽然真的很慢速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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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mk/bg/100115]

01
光脚走在地板上的声音是温柔又闲适的,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这样走最好。木质地板上细微的摩擦声,像下午的阳光一般美好。
穿着拖鞋“嗒嗒嗒”地跑着的声音是轻快又活泼的,给妈妈开门的时候,一路欢快的跑过去,节奏明亮的像刚刚开的花。

“我当时什么也不懂。我本该根据她的行为,而不是她的话来判断她。她让我的生活芬芳亮丽,我真不该跑掉!我早该猜到她可怜的小伎俩后面所隐藏的似水柔情。花是多么口是心非啊!我当时太年轻,还不懂得如何爱她。”
珉静把声音慢慢铺展在阳光下。没错,是《小王子》。还有什么能比在这样的阳光下读一段《小王子》更让人惬意呢?珉静想不出了。如果真的要说还有什么让人觉得不尽兴的话,恐怕是自己的声音吧。女生有些单薄的声线的确是不太适合。属于《小王子》的声音,应该是略带沙哑却又不失圆润的,宁静,广袤又深邃,就像暮色下的海面,有着宁静的喧嚣,生动的寂寥。甚至,这声音应该泛着淡淡的松木香味——说一种声音带着香味很奇怪,可是《小王子》的确就应该用这样的声音来配,不是么?
真希望能遇见这样的声音。珉静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这很难,我知道。”

每个人都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认知和感受这个世界的方法。比如说他喜欢静静地观察,细密地打量周遭的一切,印在瞳仁里的便是他的世界。珉静却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声音。这些声音像是纤弱的小手,怯生生抓住珉静的听觉神经。那总感觉很奇妙,就像落进了一大团柔软的棉花里,轻飘飘地温暖着。

“视觉”是一样直白又固执的东西,有时候它带着你猝不及防的力量冲进你的脑海,一点儿也不考虑你的感受;而“听觉”却温柔多了,声音,语调,语气默契十足地配合在一起,即使是再激烈的句子落进耳廓也会有一个缓冲的。而且“视觉”有个坏毛病,它总是先入为主地占据你的思想,让你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霸道极了;“听觉”从来都是和善的,就算闯进了耳朵,也会留下些许的想象空间。

所以,珉静喜欢靠耳朵来辨识人生,并且依赖着它。

说是光速是3×10^8m/s,而声音的速度仅仅是340m/s。
那为什么,我在遇见你之前,会先遇见你的声音呢?
02
窗外下了雨,雨点落在窗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雨点在雨棚上汇成细细的流,涓涓地淌着。
窗户关得很紧,窗外热闹的雨声像是被打磨过一般变得圆润了些。珉静光着脚坐在地板上,打开收音机。自动搜频的声音“沙沙沙”地响着,好像房间里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这样的雨声停驻在了德彪西的《月光曲》中,曲调宁静,让整颗心都柔软了起来。
在这粹不及防的温柔里,珉静遇见了他的声音——暮色下的海面、松木的清香,透过小小的耳机,慢慢清晰起来……
“对我而言,你只不过是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只不过是只狐狸,就跟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然而,如果你驯养我,我们将会彼此需要,对我而言,你将是宇宙间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天呐。他竟然在读《小王子》。
宁静的喧嚣,生物的寂寥,还有哀而不伤的怜爱,伴着这声音,款款而来。少女珉静有些失神地按住耳机,好让这声音更紧一些——也可能是贴得太近了吧,珉静都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后来,这个声音又读了些别的,因为是“别的”,所以珉静也不在意了。只是那段《小王子》让珉静有些莫名其妙地慌起来,这种慌乱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慌乱”啊。被老师点名回答答不上来的时略带尴尬的慌乱,发现公交卡不见了时焦急的慌乱,在公交车上睡过站时不安的慌乱……这些,都不是。
那么,这到底是什么呢?



“崔珉静。”老师用手扣了扣黑板。“崔珉静,这个问题,你来说一下。”
同桌yoki用手肘轻轻捅了捅珉静,小声说道“老师喊你呐。”
珉静慌忙中拿起课本,树旁的原子笔咕噜咕噜地滚到桌旁,“啪”地一声落地,不大不小的声音尴尬地清脆着。
“呐,这里。”yoki悄悄递过写着解答步骤的草稿纸。
“唔。”珉静咬了咬下嘴唇,费力辨识着因距离而有些模糊的字,“这个题目,用余弦定理算出cosA的值,然后再求再求sinA的值,最后用三角形的面积公式就可以求出结果了。”因为底气不足,面积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念完答案,面积垂下眼睛,不太敢看老师的表情。
“好,你先坐下,上课要专心。同学们,我们接着来看这个题…”老师继续簌簌地在黑板上写着。珉静坐起身子看看黑板上的板书,但实际上,她什么也听不进…
“喂,下课了,你还发什么呆呢。”yoki轻轻推了一把珉静,“该回魂了啊~”
“yoki”珉静转过脸来,“你有听过那个电台么,‘key’s the radio’。”
“没有诶,怎么了?讲什么的?”
“就是电台主持人会读一些书啊,分享一些读书新的之类的,有什么也推荐一些歌之类的。”
“哎呀,这样啊。读书之类的…好文艺。果然还是你喜欢的类型啊。”
“可是,那个主持人的声音好好听,读地也很棒。”
“我才不喜欢读书读的好的列。我喜欢学料理的,会跳舞的….”
“那你直接说‘叫李泰民的‘不是更好?”
“啊啊啊!要死~小一点声啦你。”yoki伸手要捂珉静的嘴巴,女孩子吵吵闹闹地笑作一团。



突然地,没有任何道理的,珉静听到耳边有一个声音说:“去见一下他吧,哪怕就一次。”珉静听出来了这是她自己的声音,那种莫名其妙的慌乱又来了,这次,是因为他吧。
呐,去见一下他,就一次… …
03
“同学,请问你有事吗?”门卫大叔看着这个高个子的女生在电台大楼门口来来回回走了许多次。
珉静不说话,抿着嘴巴,向他点了点头。
自己这样做,到底还是鲁莽了些吧。要怎么开口呢,说喜欢他的声音?说每天都会听他的电台?说自己看过他推荐的每一本书,听过他推荐的每一首歌?珉静轻轻踢着脚边的石子,始终不知如何开口。
况且,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果然是太冒失了啊…
“小同学,你是要找人吗?”门卫大叔依旧热心肠的问着。
“唔。”
“是谁啊,我可以帮你去问问的。”
珉静紧了紧拳,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是…电台主持人…‘key’s the radio’的那个…”
“哦哦,你是说基范啊。唔…我想想…他的话,可能要等到很迟了呢。”
“唔。”其实他的电台时间,自己是比别人更清楚的。
珉静塞上耳机,带上卫衣的帽子,坐在了花坛旁。

依旧是《月光曲》的开场,曲调轻缓宁谧。珉静不由得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月亮始终不发一言地悬在那里,被淡淡的云薄薄地笼着,让珉静想起《荷塘月色》里说的“笼着轻纱似的梦”,真的好贴切啊。
他今天读了段吉本芭芭娜的《厨房》,就是深夜送便当的那一段,分明是女生的急切心情,他读着,也不觉得有一丝别扭,声音也还是那样好听,尤其是在这微微凉的夜晚。
他今天放了一首德彪西的《阿拉伯风格幻想曲》,“好像偏爱德彪西呢。”珉静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这首曲子是在岩井俊二的电影里,《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嗯,就是这部。
夜晚湿湿的凉气爬上珉静的指尖,珉静吧指尖藏进手心,放进外套口袋里。
身后的庞大建筑,也因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那边,亮着光的窗户,就是声音的来源吧。

电台结束在9:30,终于在9:40的时候,珉静听到了大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几乎没有任何疑问的,珉静就知道是他,她感觉心里某个地方隐约的动了一下。那隐隐的一下,让珉静没来由的又慌乱了一下。可是现在,珉静好像明白了这慌乱的原因。
“请问,是你找我?”
他很瘦,刘海遮住了部分眼睛。可是珉静听的出来他是微笑着的。
珉静取下耳机,点了点头。
“那么,有事么?”
珉静低下头,把耳机线收进口袋里。
该怎么说呢。
“嗯?”
“唔,有的。”
基范看面前的女孩子犹豫的样子,安慰道“没事的,你说吧。”
“呃…我想参加学校的…朗诵比赛。所以…”掌心微微泛起薄薄的汗,“可不可以…请你指导一下,不需要很久的,一下就好。”
“……”
“……”
“好。”
“嗯?”
“没有问题。”
女生缴着耳机线的手指渐渐松开,“我叫崔珉静。”
“那我送你回家吧,珉静同学。对了,想读什么样的文章呢?”
“我想读…呃…《莉莉》…你知道么?”
“嗯,我也很喜欢。读那一段吧….”

口袋里的耳机线,缠缠绕绕的好像女生的心思,微微露出来的那一截儿,像是鼓足了的勇气,随着步伐,颤动在空气里。
04
初春的天气,微凉的寒意还悄悄露着尾巴,阳光却是意外的好,照在玻璃窗上透着一圈一圈的光晕。看向窗外的时候需要微微眯起眼。
桌子上的樱桃红茶的些许热度,随着指节传到珉静的脸上。
明明已经是第二次的“辅导”,依旧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的声音透过蒙蒙的水蒸气,带着红茶的味道,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那是一个峡谷,不算大,但是很深的峡谷。瀑布从遥远的、看不见尽头的地方汹涌而来,欢腾地在峡谷中粉身碎骨。火红的枫叶落满了水流不到的地方,宁静地腐烂着。莉莉的耳边充斥着水的声音,水在欢呼,在惊叫,在碎裂——那是莉莉在原野上没有见过的东西。……”基范的声音变得很轻柔,带着宁静悠远的味道。“珉静,你在听么?”
“哦哦,在的。”珉静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呐,”对面的基范递过稿件,“换珉静你来试试吧。”修长的小指上带着银色的指环被熏上薄薄的雾气,不是无名指呢。
“唔。”珉静咬了咬下唇,小心地做了次深呼吸。看得对面的辅导老师不禁笑出声来。
“不用这么紧张的啊,崔珉静同学~”拖长了的尾音让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珉静笑笑,然后认真的说;“我要开始了哦。”
“……莉莉困惑地看着他。这个时候阿朗突然转过身,后退了几步,眼睛里有种灼热的东西开始燃烧。然后他弓起身子像旋风一样地奔跑,再然后,对着深邃的峡谷,纵身一跃,像是要寻死一样不管不顾。当然是没有死的,他轻盈地、没有声音地落在峡谷另一边的满地红叶上。莉莉出神地看着他奔跑,起跳,飞翔。看着他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个神明。那里面有种似曾相识的东西。莉莉明白了,她看见了自己。在原野上追逐猎物的时候,当你的杀气在体内积满,就要溢出来的那一个瞬间,你就会像现在这样,轻盈地、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珉静努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向基范的靠近,这里是莉莉遇见他的阿朗的时候啊,在阿朗越过峡谷的那个瞬间莉莉心里一点点膨胀起来的,大概是跟自己现在一样的情绪吧。
一点一点膨胀起来的,不知不觉就占领了整颗心脏的情绪,叫做…喜欢。
“……深蓝色的夜空和漆黑的原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温暖的小屋里。炉火跟着跳了一下,水波荡漾似的,在猎人的脸上抖动出了一些涟漪。莉莉惊愕地望着猎人,她隐约明白了这扇门是为了她才开的。”珉静读完了选好的章节,放下手中的稿件。抬头便撞上了基范的眼睛,目光里有种赞许的色彩,珉静知道。
“咳咳,”基范弓起指节放在唇边轻咳了一下,“珉静同学很厉害嘛,读的不错呢。”微笑的时候面部线条很柔和,脸上还有浅浅的笑窝。
基范看见女生脸上微微泛红,不禁打趣到“啊,珉静同学害羞了啊。”
“才没有呢。”出卖了女生坚定语气的是脸上再度泛上的微红和垂下的长长睫毛。
或许是樱桃红茶冒着的丝丝雾气,或许是初春的干净阳光,又或许是太过融洽的气氛,让珉静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弧度。
“呐,今天就先读到这里吧。”
“诶?”于是,这是要告别了?
“鉴于崔珉静同学的优异表现,我决定以晚餐作为奖励。”
“诶?”一分钟内之说的同样的字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语气。
“呐呐,十秒钟内做出决定,”基范抬起手腕,“十…九…”
“啊,等一等!”
“不等,八…七…”
“我要吃福熙路上的日式料理!”
“那么,走吧~”基范拉起珉静,“快点咯。”

于是,这是…牵手了?
珉静晕晕乎乎任由基范拉着,手心里还带有刚刚樱桃红茶的温度。
春天是很好的季节啊。
05
碰上了春季里少有的大雨天,哗啦啦的大雨下个没完的时候收到了,[抱歉,今天有临时会议,不能见面了。]这样的简讯。
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是简单的“★”状符号做了代替。
下雨天,即使见了面也会很狼狈的样子吧。
趴在课桌上闷闷的想。
“呐呐,珉静啊,都放学了还不走么?”擦完黑板的值日生拍了拍手上的白色粉末问道。
“唔,马上。”珉静从课桌的隔层里拿出书包,“走吧。”

雨大的不像话,路边的水洼已经连成一片,向路中间漫上来。
“哟西,”亲昵地喊了同行女生的名字,“我们学校会有朗诵比赛什么的么?”
“诶?”哟西稍稍想了想“好像…是没有的吧。”
“没有…”珉静小声重复着,语调沾上了湿漉漉的水汽,“这样啊。”
“歌唱比赛什么的,倒好像是有一个呢,下个月底。”
“哦,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对哦,我昨天也把数学作业记错了。唔~奇怪的季节啊,总让人记错事情。也或许是我太希望数学作业只是一节练习而不是恼人的两节吧。”哟西叹了口气。
“嗯,可能吧。”渐渐变大的雨水顺着伞沿儿细细地流下来。
太希望…而不是…


因为下了雨,天色黑的很快,深深的墨色把天空压的很低。放学时的大雨已经转小,淅淅沥沥地落着。
这样的天气,似乎有一点像第一次遇见他的声音的样子呢。
珉静学着那天的样子,靠在床边坐着。白色的耳机线因为放学时被匆匆忙忙地塞进书包而乱七八糟的打着结。一点一点地慢慢解开,已经快要临近电台开始的时间了。
“ding~ding~”收到了新的简讯。
[今天的课程,要开始了哦。发件人:★]
“诶?”
打电话过去,却被告知了“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
“什么嘛。”沮丧的合上了手机盖。

和着开场的《月光曲》手指在地板上打着节拍,熟悉的开场白珉静也能对着口型一字不差的说出来。
“今天要推荐的文章,是我很喜欢的一篇,叫做《莉莉》…”

今天的课程,要开始了哦…简讯的内容一下蹦到珉静的脑袋里。
今天的课程…开始了
今天的电台…是属于我们的秘密。
电磁波穿过厚重的深黑色云层,穿过淅淅沥沥的雨水,从遥远的彼端,传到小小的耳机里。从你那里,传到我这里。
珉静起身拉开窗帘,望向电台方向。
高大的灰白色建筑物因为距离只看得见顶端的些微光芒,可是却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即使是远方,即使有着长长的距离,可是,那又能怎么怎么样呢。
因为我想听见你,因为我想被你听见,所以,总会有办法的,对吧?

[我有认真听课哦。]
发送。
收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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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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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听[铉民/mk/091119]

1.

耳朵里总出现“Ring Ding Dong”地声音,像是有细碎的铃铛在耳廓里晃着,用手按住耳朵,再松开,还是嗡嗡作响。

李泰民垂下手,用下巴额儿抵着课桌面。

“怎么了,不舒服吗?”同桌停下抄笔记的动作,小声问道。

“没有,好像有点耳鸣,Ring Ding Dong地一直响。”李泰民有点无奈地答道。

“呐,要振作一点呐。”同桌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却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掏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短信,“耳朵里又开始嗡嗡响了。放学我去趟医院,要不,你先走?”发送给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号码。

天气冷得不像话,教室四周的窗子上一片迷蒙的雾气,按完短信的指尖微微发凉,于是用另一只手在桌下搓着。



一直等到下课也不见有短信回复,李泰民等得有些着急,想想干脆上楼去问他好了。虽然自己挺反感他们班人的目光,怪怪的,甚至还带点儿悲悯的味道。

“咦,那家伙居然没来。”位置上空空的,桌面上也干干净净的一本书都没有。

李泰民也懒得去问别人,调过身,拨通他的号码。

“你好,~ 这里是金钟铉的电话。如果是妈妈打来的,只要念‘宝贝儿子接电话吧’,我就会接哦~。如果是泰民打来的,那你要念‘永远最最最最帅气的钟铉哥接电话吧’才行哦,如果是别人…”李泰民挂掉电话。

“在干什么呢,电话也不接,真是…”



算一算在一起已经有一年了吧。李泰民上高一的时候遇见了高他一年级的金钟铉。开始是“前辈”,是“学长”,再到“哥”,然后。

“唉,我好像喜欢你呢。”金钟铉盯着远方,装作镇定的样子

“所以?”李泰民笑嘻嘻地侧过脑袋明知顾问

“我们交往吧。”



李泰民背着书包,穿过医院混合着来苏水味道的长长走廊。

“经常耳鸣吗?”

“唔,总是叮叮叮地响个不停。”

“年青人听音乐的时候不要声音太大。没什么严重的啦,先吃些药。”

“哦。”

李泰民展开刚刚医生开的药单,努了努嘴,捏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

走出医院的大门,凛冽的冷风猛地吹起来,吹得李泰民一激凌

他拉了拉袖口,把手放进大衣的口袋里。

自己的大衣口袋有些凉,厚重的呢子面料轻轻摩擦着手背的皮肤,他突然很想念金钟铉热乎乎的口袋。

“…”

“哇~,钟铉哥你口袋里好暖和啊!”

“有魔法哦~”

“咦,这是什么?”

“暖宝宝啦~。”

“哥,你把它贴在这里啊。”

“怎么样,很暖和吧!”

“嗯!”

… …



哥,你到底跑去哪里啦!我一个人快冷死了。”李泰民哆哆嗦嗦地站在车站发短信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起来,李泰民合上手机,一个人踏上公交车。

“咦,同学,今天就你一个人啊?”司机大叔温和地笑着。

“嗯,就我一个。”李泰民笑了笑当作回应。

2.
第二天了,金钟铉莫名奇妙地“失踪”几经是第二天了,电话没人接,短信也不回,李泰民有些懊悔地趴在桌上。
“Ring Ding Dong ~ Ring Ding Dong ~”耳朵边像有一台收音机,不停地,反复地编织出这样的旋律。耳朵像中了毒一般无法自拔。
呐,钟铉哥,你在哪里啊……
泰民闭上眼睛,Ring Ding Dong 的声音又像催眠曲,慢慢把他推向深深浅浅的梦境…
“嗯…这里是…?”李泰民喃喃自语
“是仓库。”是钟铉哥!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李泰民看着渐渐四合的暮色,不解地问
“看演出啊。”金钟铉的眼睛里放出光芒,照得李泰民也不自主的兴奋起来
“谁的演出,钟铉哥的么?”
“不是,是我的偶像哦,ShiNing-Cat ~”金钟铉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哇~,好棒啊!”
ShiNing-Cat,小城里很有名的地下乐团,主唱兼吉他手Key,贝司手Chrisma Choi,键盘手New{没错,“New”means“Niu”(牛)..囧}。还有帅气的女鼓手momoyz,他们是小城不少年轻人的偶像,令人疯狂,令人着迷。而且令人津津乐道的,还有Key和Chrisma的各种传闻。….
金钟铉牵起泰民的手,“那么,过去吧。”
仓库的门被打开,好像通径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李泰民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想要握紧金钟铉,却只握住了一手空气…
在梦里,也消失了..


“喂喂~,泰民同学,已经放学了,不回家么?”值日生小瑗推了推李泰民。
“哦,马上,要不,”李泰民看见了等在门口的Aki,“你们先走吧,等下我锁门。”
“那谢谢了哦,拜拜。”两个人向李泰民挥挥手。
李泰民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冬天的天黑得特别早,天空已经泛出墨色了。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扭头向上一层的教室跑去。
声控灯一盏一盏随着李泰民奔跑的步伐急促地亮起来,他踏着一团一团的光亮,跑到了金钟铉的教室门口。
门已经锁了,却有粗心的值日生留下了没有关紧的窗户。
李泰民拉开窗户,跳进教室。看着金钟铉的位置,其实,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木质桌椅,李泰民却呆呆地看着出了眼泪。
他缓缓移着步子,走到金钟铉的课桌旁,拉开椅子,坐在金钟铉的座位上。李泰民把脸紧紧地贴在桌面上,不留一点缝隙,冰凉的触感被李泰民的脸颊暖得一片温热,耳边没有Ring Ding Dong 的细密铃声,只有一片海水般温柔的隐秘回声…

冬天的公交车车窗玻璃好像比夏天更脆一点,乒乒乓乓地响着,有风从缝隙中钻进来,李泰民拉了拉围巾。
后座女生间的谈话,被吹进李泰民的耳廓…
“呐呐呐,Chrisma真的对Key好温柔呐~!”
“嗯嗯嗯,我听我表姐,就是他们住的内间医院工作的表姐说,Key去哪里Chrisma都会牵着他,一脸宠爱呐!”
“还好Key只是骨折,要是别的什么…”
“哎呀,不要乱说~”

钟铉哥,你该不会是去照顾你生病的偶像了吧…
李泰民打开手中热奶茶的盖子,嘬了一口,却被热腾腾的奶茶烫了舌头,舌尖有些麻麻的。
3.


“天气转凉,记得加衣服哦,我马上就回来了,很想你呢~”

李泰民合上手机,看着发件人名为“钟铉哥^ ^”的消息,昨天晚上收到的,已经反复看过好几遍了。

终于,有消息了。



周末,阴沉沉的黑云终于散开,阳光被软绵绵的云朵包住,留出毛茸茸的一圈边儿来,气温依旧冷冷地,偶尔有风裹着寒意袭来,还是会让人缩起脖子。

李泰民透过蒙着薄薄雾气的便利店看着明亮起来的天空,开得很足的暖气扑到脸上,眯起眼睛,竞有一丝春天的错觉。“偶尔出现的不错阳光”和“便利店的暖气”。组合到一起,便美好地像“春天”,虽然只是“错觉”而已。

“呦,小同学,买了这么多棒棒糖啊,吃完记得刷牙啊。”便利店老板一边低头按着收银机,一边对李泰民说。

“嗯,知道的。”




“哥,你这是在赶什么啊?”

“哈?吃棒棒糖啊。”

“哪有人一次塞两支在嘴巴里嘛~”

“这是‘铉氏无敌mix棒棒糖’!”

“还‘无敌’呢,我也要试试。”

“要什么味道的?”

“呃…樱桃的,还有牛奶的!”



“小同学,你的零钱。”便利店大叔递过一把硬币,“收好哦~”

“哦。大叔,你这里能充话费么?”

“恩,可以的。”

“那我充两个号码。19930718和19900408。”

“李泰民…金钟铉….好了。”

“那谢谢大叔!”



“钟铉哥,我帮你充好了话费,别总发短信了,有空打个电话来吧~”李泰民一手提着买回家的食物,一手按着短信。按下发送键后,他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刚才提着它的手,手心里几道红色的印子,在阳光下,呈现出似近粉红的色彩。这样的印子,可能走到家前就能恢复得不留一点痕迹。



李泰民发现他的幻听是个怪脾气的家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袭来。有时候,它出现在下课的几分钟。“Ring Ding Dong”的声音漫天而来,结结实实地封住耳廓,让李泰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很安全的世界。有时候,应该是更多的时候,它出现在睡觉前,当李泰民闭上眼睛的一刻起,“Ring Ding Dong”的声音就准时响起,仿佛是一种介质,连接着自己与窗外厚重的灰色,等到着介质将自己完全融进黑暗的时候,便是睡着了吧。

“钟铉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哥明明消失了好几天…!我给哥发短信哥也不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手机,手机,啊呀,放在家里充电,忘带了。”

“哥总是这样丢三落四的。”

“哪有~哦哦哦!!Key出来了!哎呀,要开始了!”

李泰民抬起头,看着台上挂着吉他的瘦削男人,他好像对自己笑了笑,又转过身去望了一眼那个高个子的贝司手,然后开始了今晚的演出…

“东坡能共千里之婵娟

谁的心不能祈无量远之福

地狱天堂的距离

原来不在一念

而是一脸

谁的泪要在现场才能蒸发悲情

谁在往生与余生的门坎上

仍不肯让路

… … ”



4.

指甲剪深了一些,右手食指握笔的时候会微微发痛,可能过两天会好一点吧。

若是以前,钟铉哥一定会拍拍自己的小脑瓜,“剪指甲的时候不可以想我哦,要认真一点~”



李泰民站在医院大厅里,双手有些局促地抓住书包带子。

“那个,护士小姐,请问骨科住院部怎么走?”

“六楼就是了。”

“那,那个前两天有一个住进来的年轻人,手臂骨了折,很瘦的…”

“哦,你是说他啊,他住120923号病房。”

“唔,谢谢。”

钟铉哥,你会不会在这里呢?



李泰民抿着嘴巴挤在电梯里,其实电梯里只有5个人,但每个人间都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像布着结界一般,每个人都在着狭小空间里微微对抗着身边的人。

“120923…120923…120923,”抬头看了看门牌,“唔,是这里。”

李泰民透过病房门上的窗口向里面张望着。

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打着石膏,一只手拿着书的男人,是Key没错,他瘦瘦的身材罩着宽大的病号服,流海儿挡住了部分得眼睛,他时不时甩甩头发,不让它们挡住了视线,坐在床尾低头削苹果的男人放下手中的苹果和水果刀,起身走到床头的立柜前,拿起一枚发卡,认真地为Key别好流海——他是Charisma。

两个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Charisma坐回床尾,继续削了一半的苹果。Key在低头的时候,发现了小窗口外,蒙雾弥漫的一双眼睛。

“珉豪,外面有人。

“那我去开门。”

“唔。”



“请问,你找谁?”

“我……”李泰民一时语塞,喉咙里像塞了软绵绵的棉花,总也发不出声。

“那进来再说吧。”

李泰民木讷地移着步子,走进病房,病床上的Key隐匿了舞台上初见时的张扬,温和地对李泰民笑着。

“同学,你来找人么?”

“恩。”李泰民点点头。

Charisma坐在Key身边,用手掌覆在Key的手掌上,也是用同样的表情望着李泰民。

“这里是骨科住院部,你来看望的人也住这里么?”

“不是…呃…也可能是…我也不知道…”李泰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那…他叫什么名字?我帮你问问。”

李泰民抬起头,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



他们,应该是真的很相爱吧。他们沉默的表情,微笑时嘴角的弧度,还有彼此间注视的眼神,都是如此的相似。从李泰民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就感到了一种爱情的气息,这种气息曾经让他沉迷,让他迷恋,而现在却让他抗拒,让他害怕。

“对不起,可能我找错了。”李泰民朝二人鞠了一个躬,转身跑走了。

他从六楼一直跑出医院大门,如果他不跑,他恐怕要被那一屋子的气息狠狠摄住,恐怕那无孔不入的气息会扼住他的喉咙,捂住他的鼻子,使他动弹不得。

耳边有一道道的烈风用力撕扯着,它们化作飓风钻进李泰民的耳朵,狂暴又肆虐地破坏着听觉,公交车的鸣笛声,路人的谈话声,小贩的吆喝声,全被扯出耳朵,被粉碎,被吞噬,唯一留下“Ring Ding Dong”的铃声,不住地加速,指挥着李泰民不停的快速奔跑。

那个火红的太阳就在前面,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就能跳进去,我就能变成灰烬。
5.


窗外下了雪。
开始是一小撮一小撮地落着,慢慢地,纷纷扬扬地漫天撒下来。
教室里隐隐地涌动着一股兴奋的气流,以一种微妙的幅度安静地在课堂上聒噪着。
窗外被落雪映得透亮,李泰民用手擦去窗子上的水汽,静静地看着窗外。

......
“哇,这雪下得好大啊!”李泰民的眸子亮亮的,嘴角是噙不住的笑意。
“一起来堆雪人吧~”金钟铉牵起李泰民的手,两人在雪地里踩下一排脚印。
“哎呀,哥,这个雪人身子有点歪啊...”
“那我再弄弄...”
“哥,用什么来做眼睛啊?”
“这样,用校服扣子吧。”
“那,你一颗,我一颗,这样好不好?”
“嗯!”
...
“你手都这么冰了,冻得通红的。”
“哥的手也是一样嘛。”
“来,我给你暖暖吧。”金钟铉把李泰民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边,一边哈气,一边搓着。
“这样,会暖一点么?”
“嗯!”
......


年轻的语文老师放下手中的课本,望了望窗外的雪,低头沉思了下,转身在黑板上簌簌地写着
“飞雪落扬风,风扬落雪飞”
“外面很美是不是?”花老师轻轻放下手中的粉笔,“那么,今天這节课,我们改上户外课好不好?”
“哇哦~”
“花老师万岁!”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嘘——”花老师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悄悄地出去,不可以吵到其他班级的同学哦~”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推搡着出去了,只有李泰民依旧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泰民不出去玩雪么?”花老师问道。
“不了,老师。我有点生病,可能没有办法和同学们一起玩了。”
“那泰民你要注意身体呢,多喝些热水,老师下去了哦。”
“嗯。”

李泰民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从落雪看到雪停。
从干净无痕的雪地看到凌乱一地的脚印。
从明亮清净的天空看到暮色四合的寂静。
从面无表情看到一脸泪印。
然后李泰民一个人收好书包,轻轻带上了教室的门。

校园里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雪地了,满地都是被踩踏过的印记,整个校园像是狂欢过后的巨大坟场,教学楼和操场边的树都泛出黑青色的影子来,一个不明亮的月亮卧在旗杆边上,泛着惨白的光。
李泰民裹紧了大衣,悉悉索索地穿过了大半个操场,终于在一个枯萎了的花坛边上,找到了一小片干净又完整的雪。他扯下手套,捧起一捧雪,用力捏成一团,冰凉的触感凛冽地唤醒了李泰民的幻听,Ring Ding Dong 的铃震住呼啸的风声。他就站在那儿,固执地捏着一个雪人,一个没有眼睛的苍白雪人。
李泰民把手套留在雪人身边,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扭头跑进灰蒙蒙的暮色。
“钟铉哥,你给我一颗纽扣好不好。”

李泰民一路狂奔着,湿湿的雪地有些滑,他步子有些凌乱,可从未减速。如果放慢了速度,如果停了下来,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去想念一个人。黑色的天幕下流窜着的风迎面劈头盖脸地割过来,微微一张口,就猛地窜进李泰民的五脏六腑,用力揉碎了胸腔里跳动的那个小小的起搏器。
医生,医生,你确定现在咆哮着的,那个Ring Ding Dong 的声音,只是种幻听,而不是我慢慢碎掉的声音么?

一口气跑回了家,李泰民把脸贴在门板上,一下一下调整着粗重的呼吸。呼吸声没有惊到楼道里的声控灯,在黑暗中,李泰民的眼泪,与一屋的温暖,仅仅一门之隔。
等到呼吸渐渐平复,李泰民轻轻呼了口气,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抿着嘴巴打开了家门。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爸爸妈妈的身影,门边却有一张贴纸。
“民民: 爸爸妈妈去看望生病的朋友了。餐桌上的饭菜一定要热过了再吃。”
这个世界上,病着的人,还真不少...
李泰民卸下书包,穿着拖鞋吧纸条放到了餐桌上,然后拿了条干净的浴巾,转身走进了浴室。
他用花洒一遍遍地冲洗着眼睛,又用浴花狠狠地搓洗着皮肤,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让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而皮肤上滚烫的水珠却砸地那么真实。
这到底是怎么了?钟铉哥,你知道,你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么?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吹干了头发。李泰民嗒嗒嗒地去热晚餐。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李泰民走到厅打开了电视。
屏幕里吵闹着的红男绿女,都市灯火,让李泰民觉得无比的陌生。
战火连绵,硝烟弥漫,这毁灭的又是谁的世界。
金融危机,地球峰会,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武装暴乱,政党冲突,可我要到的不只是和平。
李泰民按着遥控器,不住地换台。
我所生活的,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

手里的遥控器突然掉落,“砰”地一声,电池也弹了出来,李泰民却像没有听见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
是那个仓库,黑黑的,一番被大火烧过的样子。
天空灰蒙蒙的,黑压压的云压在画面上。
四周的荒草只剩一片灰烬。
李泰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他多么希望现在耳廓里能铺天盖地的响起那细密的幻听,好让他听不见电视里那个冷漠的女声
“这里就是一周前大火的事发现场,事故原因现已查明,是因电路老化引起燃烧,又因出口狭小,房屋年久失修,此次火灾共计又11人不幸遇难,23人受伤。在此提醒广大的......”
11人。不幸。...
可是为什么就该有你?
李泰民用力扯掉了电视插头,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他靠着床沿慢慢地坐下来,屋子里没有灯,一缕月光挤进窗隙,在清白的墙壁上投下冷冷的 。李泰民用力合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他早就不敢再想的画面。
他骨节惨白的手爬上瘦削的脸,插入头发里,胸口深深浅浅地起伏着,他嘴唇颤抖,不住地大口呼吸。
终于,他拿出一只手机。
闭上眼睛,按下早已熟稔于心的号码。
“你好,这里是金钟铉的电话...”

我不是什么失忆症,也不是什么心里障碍。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早就不在了对不对,你死了对不对。再也没有人比我更真实地体会到你死了这样的事实。我清楚的,你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地不像话,就像,就像是假的一样。我这样说,你明不明白?如果你在,听到我这样说,一定会笑着说,这是个病句,偏正短语也没有这么用的。可是,我也已经是个病人了。
被奶茶烫到的舌头,被塑料袋勒出的印子,剪深了的指甲,这些,是伤口的不是伤口的疼痛都早已愈合。你说,这是我们自身的治愈能力还是时间的?
可是,我的幻听,我的病,它们都是你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据了,我依恋它们,就像我依恋你一样。
钟铉哥,你接电话吧.
永远最最最最帅气的钟铉哥,求求你,接电话吧。
.......
在黑暗又孤单的屋子里,李泰民不住地拨着一个号码。
在离他不远的同样黑暗的抽屉里,有一部同样孤单的手机,“嗡嗡”地震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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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北鼻的生贺文...
第一次写铉民就来虐的
小迟姐姐人好好 还给配了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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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上开蔷薇[mk/2m/09821]

他似一道谶语,注定应验在他的生命里。
可是,
他若不是脸色明媚,谁会想入非非……


“诶,你听说了么,高三年级有个男生自杀了诶!”
“真的假的!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么?”
“好像听说因为家庭原因吧。”
“不是吧,那男生叫什么呐?”
“叫什么‘焕’还是什么‘范’的吧。”
“真可怜呐。”

“唔”崔珉豪听到这个传言是在早自习下了的休息时间。简单地应了一声,便从书包里拿出昨天新买的习题集做了起来。
唔——表示“知道了”。如果再加上两个字,就是“知道了”“而已”这样。
高三的崔珉豪很忙,没有时间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不知是假是真的流言分心。即便是“自杀”,这样不能算小的事情。
其实,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崔珉豪觉得天天生活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流言中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第一次遇见在高二。
崔珉豪翘了晚自习,准备翻墙出去看球赛。穿过操场时,被一个声音喊住了。
“喂。”陌生的男生有些沙哑,穿过夏夜微微潮湿的空气,落进崔珉豪的耳朵。
“能陪我说说话么?”倚在篮球架下的少年站起来,拍了拍制服的裤子。白色的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他的身上,这少年出人意料的瘦,左手腕上随意地系着校服领带,从颜色上看,应该是和自己同年级没错。少年抬起手腕吸了口烟,他用拇指和食指夹烟——这本是一种很落魄的吸法,但他却自然地敲到好处。轻轻吐出来的烟圈,像一朵白色的蔷薇开在他头上。
“就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口烟,火星迅速燃烧,照亮了他泛着雾气的眼睛。
崔珉豪没有办法拒绝这个立在烟雾中的颀长少年。点了点头。拉过书包带子,坐在了篮球架的横梁上。
“你说吧。”
少年踩灭了烟蒂,坐到了衡量的另一端,用肩膀轻轻地抵着篮球架。
少年抬起头来,一片星泽映在他的眼里。
“这些星星都是谎言吧。”
“嗯?”
“我们现在所看见的星星,都是几年或者更久以前它们的光芒,这些光芒要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才能到达地球,所以,我们是看到的,仅仅是它们几年前的样子。所以,这些漂亮的光芒,都是谎言………抱歉,跟你讲这些奇怪的话。”
“没有,你说吧。”
“你,有想去的地方么,比如,想考哪里的大学?”
“暂时还没有,去哪里都可以的。你呢?”
“我啊,想起B城。”
“B城?那里离家好远,而且分数还蛮高的。”
“对啊,离这里好远好远。”之后,他的声音变小,小到崔珉豪差点听不见。
“这样最好。”
和陌生的少年倚着篮球架说了很久的话,这是崔珉豪和他的第一次遇见。

第二次不是“遇见”,是“看见”。地点是文艺汇演的学校礼堂。
少年和同班同学在台上跳舞,崔珉豪一眼就认出了他。
用手捅了捅身旁的好友“他叫什么名字?”
“哪个?”
“站在右边的那个很瘦的。”
“哦,他啊,李泰民。”
李泰民。
第二次知道了名字。

接下来的第三次,仅仅是“瞥见”。
在期末的年纪成绩单上,崔珉豪瞥见“李泰民”这三个字。
在他前面两张纸的位置,也就是第一张纸上。
怪不得有把握考到B城,看来自己得加油了啊。

阴差阳错地遇见,惊鸿一瞥地看见,自愧不如地瞥见后,崔珉豪愈发对这个叫李泰民的少年好奇了起来。
那么瘦弱的样子,却能跳出那么有爆发力的舞蹈。
逃课又抽烟,还能考进年纪前20名。
仅仅见过三次,竟让自己下定决心跟他考到一个城市。
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第四次的是撞见,发生在高二的寒假。
崔珉豪寄居在家稍远的奶奶家,平时多半时间在学校,没什么时间来看奶奶,所以放假了就多陪陪奶奶。奶奶说想吃苹果,珉豪披上大衣“奶奶,我一会儿就回来啊。”
在临近的超市里,撞见了正在往货架上摆放食品的熟悉少年。 面对着崔珉豪的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但员工服下瘦弱的身体,和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倔强姿态。不是他,又是谁?
“喂。”
少年转过身,认出了崔珉豪。
“诶?是你?”
“对啊。你在这里打工?”
“嗯。放假了啊。”
“我有看过你跳舞,很好看的。”
“啊哈?你是说文艺汇演啊?我是被同学拉去跳的。”
“很好看的,明年你还会跳么?”
“明年,本来没有这个打算的,不过我欠你个人情,可以为了你跳哦。”
“那真是太好了。这么多,我帮你摆吧。”
“好啊。”少年对崔珉豪笑了笑,眼角眉梢有着好看的弧度。
崔珉豪帮他把袋装食品一件一件由低到高摆放整齐,摆到最高一层的时候,少年踮起脚,把食品举过头顶,宽大的员工服袖子滑下一截,露出的小臂上,有一小块瘀青。
“诶,你手臂上是怎么搞的啊?”
“哦,昨天不小心撞在货架上了。”
“那以后要小心。”
“知道了。”
帮少年摆完货的崔珉豪买了包苹果,临走前的时候,从纸袋里挑出一个好看的苹果,递给他。
“这个给你。”
少年接过苹果,闭着眼闻了一下,“好香,谢谢。”


寒假过后,崔珉豪升入高三。没完没了的晚自习,一张又一张的卷子,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一支又一支被写完的原子笔芯。
在学校也很少看到李泰民了,他大概也是一样的忙吧。
即使这一年没有见面,如果努力地考到一所学校,是不是自己就可以说出“以后一直见面,一直在一起”这样的话了?
所以,这一年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
为了他,是很值得的。

这一天放学的时候,崔珉豪路过公告栏上贴着的文艺汇演节目单,停下了匆匆的脚步。
“第十二个节目,高三,李泰民 独舞”
独舞,是为了遵守和自己的“约定”么?

文艺汇演。坐在礼堂里的崔珉豪有点焦躁地等着汇演开始。身旁还是坐着自己的好友。
“珉豪,你很急躁的样子啊。”
“啊?没有,只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嗯,我也有点。诶,开始了!”
崔珉豪用手托着腮等了十一个节目,终于在第十二个节目的时候,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臂,坐直了身子,等着他的出现。
快有半年没见到了,他,应该还好吧。
崔珉豪有些紧张地紧了紧拳。
舞台上的灯光被打亮,紧密的节奏一下一下像敲击在崔珉豪心上。
舞台上的少年转过身来,一束光照亮了他的脸。
等一下。
他是谁?
明明是李泰民的独舞,这个少年又是谁?
而答应了要跳舞给自己看的李泰民又到哪里去了?
崔珉豪拉了拉身旁好友的袖口:
“跳舞的这个,是谁?”
“诶,去年不是告诉你了么?李泰民呐!”
“李泰民?”
“对啊,你去年不是问过嘛。”
“可是,我记得我问的是站在右边的那个啊。”
“对啊,我们在台下看的左边,就是台上站着的右边啊。”
“那另一个人呢,去年另一个跳舞的人呢?”
“你不知道他是谁?”
崔珉豪摇了摇头。
“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
“到底是谁?”
“他就是金基范啊,前段时间跳楼自杀,整个学校都传开了的金基范啊。”
“你是说,跳楼。他死了?”
“嗯,据说他妈妈很早过世了,爸爸有很严重的家庭暴力,这样。”

一切像被按下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
在这喧嚣的寂静中,崔珉豪突然明白了他想去远方的原因,明白了手臂上的瘀青不是不小心碰到了超市的货架上;崔珉豪又突然开始心疼他,心疼他过于单薄干瘦的身体是如何辗转在棒棍之下,心疼他到底在多少人无人倾听无人诉说的时候,子然一人吸过多少支烟;崔珉豪甚至有一点讨厌他,讨厌他的食言,讨厌他的消失,讨厌他带走了自己想一直在一起的人。

金基范。金基范。
崔珉豪轻轻闭上眼睛,关住眼眶里的温热液体。
原来,想一直在一起的人,叫金基范。
眼角眉梢不是一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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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绘姐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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